睡觉(小小说)——文/光山县  邹晓峰

阅读:13485 2019-05-17 10:50:49 作者:邹晓峰 来源:原创
周六下午,刘老二带着用自已种的花生榨的一桶油,搭车来县城一中看望儿子。 上了学校教师宿舍楼,刘老二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。他忘了儿子住的是几楼。一个邻居认得他,把他送到儿子...

周六下午,刘老二带着用自已种的花生榨的一桶油,搭车来县城一中看望儿子。

上了学校教师宿舍楼,刘老二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。他忘了儿子住的是几楼。一个邻居认得他,把他送到儿子住的三楼门口。“瞧我这记性啊,真是老糊涂了。”他谦卑而歉意地笑着。

这天晩上,刘老二本来可以单间睡觉的,但儿子的岳父岳母和妻弟也在乡下来。晚上喝酒、吃饭……后来,儿子把他叫到了门外,把夜晚一起睡觉的事告诉了他。他患有高血压没能喝酒,陪亲家们坐了一会儿,洗脚后便上了床,儿子轻声问:“爸,你就看一会儿电视,你爱看武打片,等会河南台播放武林风。”儿子继续陪岳父和妻弟边喝边聊,听到他在那边发出了细小的鼾声。

在乡下,刘老二睡得早,但天不亮就起床,不是背着筦子房前屋后捡粪,就是扛着一把锄头下了地。记得有天晩上十点多,儿子还正在写一篇职称评审论文,突然接到他打来的电话:“喜儿啊,这乡下的庄稼,种的人越来越少了,城里人是不是不靠这个了哟?”儿子安慰他:“这么大的国家,我们这里不种田,其他地方种,我国还有不少优质粮食出口呢!”他听到儿子话后,没话可说了,只是在电话里不停叹气。

儿子安顿客人去休息后,看了一会儿书,倦意来了,便上床睡觉。这时刘老二的鼾声提速了,声音也大了,张着嘴,口水也流出来了。这时,儿子才看见,在他的嘴里,有好几颗牙都没了。被角掉了下来,儿子给他轻轻掖上。没料,他鼾声停了,被惊醒了,睁开眼坐起身问:“喜儿啊,天亮了?”“爸,还早着呢,我才睡。”

儿子上了床,被窝里好暖和啊。蓦然间,儿子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天冷,他常给他暖好被子,并放在床里边睡,总怕着了凉。而现在的父亲,这么大把的岁数,一人在乡下……

熄了灯,儿子感到很困,却睡不着。旁边就是他的父亲,突然感到难为情了。儿子已人到中年,有四十多年了吧,没和他睡在一个床上了,全身的肌肤,竟微微有些排斥,真不习惯了。这个男人,给他生命,也是他在城里的思念。可一旦和这个男人睡在一起,怎么就觉得有些不自然了呢?儿子轻轻蜷缩起了腿,却还是碰上了他的脚,本能地抖动了一下,打呼声马上就停了下来。他说:“喜儿啊,爹睡觉打呼噜,你先睡。”他抬了抬被子,把被子顺到儿子这边来。这是熟悉的动作,他怕儿子冻着了,像小时候睡在一起一样……

四十多年了,儿子没和这个叫爸的男人睡在一起了。三年前,他来城里住院。晚上儿子在病房照料他,困了倒在床呼呼呼就睡着了,但很快醒来。他竟起床,一把拔掉了输液的瓶子:“来吧,喜儿,你来睡,爹没事儿了。”

那天晚上,在被窝里,刘老二的体温感觉像血一样流过来。儿子悄然起身,把被子往他那边顺过去。“爹啊,您好好睡。儿子今晚上总想起小时候在你腋窝睡的事儿。”

天刚蒙蒙亮,刘老二便起床了,儿子这才发出轻微的鼾声……

终审:黄国治编审:孙兰编辑:刘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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