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爷的礼物——文/新县  金波

阅读:12644 2019-05-17 09:24:36 作者:金波 来源:原创
  清明节不愧是清明节,山清水明,阳光普照;水光山色,青翠如碧。清明时节,和煦的春风,剥去了人们的棉袄棉裤,穿在山上、穿在庄稼地里。顿时,山“厚”了,地“高”了,水也长胖了。春风...

清明节不愧是清明节,山清水明,阳光普照;水光山色,青翠如碧。清明时节,和煦的春风,剥去了人们的棉袄棉裤,穿在山上、穿在庄稼地里。顿时,山“厚”了,地“高”了,水也长胖了。春风拂在人们的脸上,在阳光下就像镀了一层光,年轻了,好看了。春天是希望的季节,是奋斗的季节,是创造幸福生活的季节。

山上,不仅收获秋天的果实,也收获春天的山珍。在向阳的山崖上、溪涧边、丛林中,草木迎风抽出碧绿的嫩叶,绽开纤弱的蕾苞,争先传递着春天的信息。山岭上、悬崖边、深涧旁,漫山遍野燃烧着火红的云霞——那是如期而至的杜鹃花,红得鲜艳、烧得灿烂,却嫩得像水做的,一掐就断,红得像朱砂做的,永不掉色,一丛丛、一片片,特别耀眼,尽兴炫耀着。就在那些灿烂的杜鹃花身边,在杂木丛生的山坡上,人们盼望已久的野花儿菜,也发芽了、吐蕾了、开花了。开的是白花,一颗颗的小花蕾,像一粒粒珍珠似的,洁白、纯净、夺目,没有杜鹃花那样奔放、豪迈,像荡妇一样显摆,它只像害羞、内秀的小姑娘,在嫩叶之间半掩半遮着,羞羞搭搭地,保持着一颗低调、谦逊的少女之心,与世无争。

人们关注杜鹃花,更欢呼花儿菜。虽然它也开花,但人们不叫它花,而叫它菜。因为它是有用的,是人们的粮食,是大自然馈赠给山民的无价之宝。它是用来解决温饱的,而不是用来美化大地的。

山上的花香和色彩,天天在召唤着山下的妇女们。妇女们以独有的悟性,比男人更善于捕捉美丽的色彩,更容易陶醉山花的清香。就像迫不及待似的,趁着好天气,妇女们不约而同地上山了,有的着篮子,有的提着布袋,人人将袖套戴在手臂上,将布鞋穿在脚下,换上一件粗布衣服,上山了。

没有人愿意独自出发,呼朋引伴,“大嫂”“二妹”地唤,家家户户的妇女就全出动了,成群结队地上山采花儿菜去!叶儿还是嫩芽芽,花儿还是小珍珠,要的就是小嫩芽,吃的就是小珍珠。于是,大姑娘、小媳妇们折一支红杜鹃插在发际,掐一团连花带叶、白绿相间的花儿菜装进篮子、塞进袋子里,机灵的手指在枝叶间跳动着,如同跳动的音符。

虽然是一起上山的,但妇女们很快就四散开了,没有人会挤一起,那样就有争抢之嫌。人越离越远了,爱说爱笑的妇女们从小声说话变成了大声说话,从喊着沟通,到吼着交流——

“这里的花儿菜真多呀!”

“这里的山坡真陡呀!”

“我的篮子快满了呢!”

“我的袋子有一半了!”

后来,连吼也不想吼了,又想唱。在村子里,妇女们不敢唱,怕挨骂;在人多的地方,妇女们也不敢唱,怕讥笑,一到了山上,妇女就敢唱了。唱可以打发寂寞,唱可以打破孤单,唱可以给自己壮胆,唱也可以引人注目。更重要的是,还可以乘机亮亮喉咙、显显才艺呢,那高过头顶的野棵子,密密匝匝的,把人藏得紧紧的,声音也贴着树梢传出去,在山洼洼里回荡,都分不清人到底在哪里。所以,妇女们一上山,祖传下来的骨子里那爱唱的本性就被激发出来——

正月里好唱正月正,

听我唱王母娘请客人,

开罢了仙桃会,亲亲,

八仙送出门。

二月里好唱是花朝,

听我唱孙悟空偷仙桃,

仙桃没偷着,亲亲,

惹祸真不少。

一开始,是小声唱的,慢慢才敢大声唱,无拘无束地唱。一个人唱,山上所有的人都听见了,静静地听着,小声地跟着哼哼着。这边刚唱两段,对面山坡就有人大声接上了——

三月里好唱是清明,

听我唱八仙吕洞宾,

手拿七星剑,亲亲,

要除害人精。

四月里好唱麦草枯,

听我唱八仙何仙姑,

手拿莲花把,亲亲

要赶洞庭湖……

唱着笑着、摘着叫着,日头就到了头顶上。有人喊:“该收工啰!”所有的妇女都回应说:“走啰!”就像人们都是刚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样,山坡上骤然热闹起来,密密的山棵里就有了动静,纷纷往两边歪,形成一条条通向山下的波,就像大鱼过海,在水面上形成一道波纹一样,只是不见人,只见杂树在动。

很快,人们就钻出了林子,汇集在一起了,个个头发上粘着青叶,脸上汗渍麻花的,手指都让叶汁染成墨绿色。但袋子都是满满的,篮子都是满满的,丰收的喜悦荡漾在脸上。大家又开始说笑起来,问张三李四呢?问王五赵六呢?问着,人就都钻出来了,慢慢聚齐了,一起高谈阔论,声音像吵架。

大家赶紧回到自己家里去,把上午的收成分两半,一部分留着,准备倒进猪潲锅里,加上糠,煮熟了喂猪;一部分倒进一口烧了满满一锅开水的大锅里,煮二十分钟左右,捞起来,丢进篮子里,然后提到门外的塘里,热气腾腾,洒下一路清汁开水,冒一路水蒸气。到了塘边,把篮子喂进水里漂着、淘着,凉了,提起来,抓起来拧,把水全部拧干净,叶儿还是绿的,花儿还是白的。提回篮子,摊在竹席子上晒。

多数还会做一顿久违的菜饭吃——把半熟的米饭捞起来,和焯过的花儿菜一起蒸,碧绿的叶、涨开的米粒和雪白的花搅在一起,就成了菜饭。吃时,花儿菜的清香夹着淡淡的苦味在舌间滚动,有一股说不出、道不明的味道,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!

终审:卢成良编审:孙兰编辑:刘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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